往事依舊,逐風而行 Honda CB1100EX 小劇場

2018/12/12 08:00

發文日期:2018-11-3

若是不願傾聽與表達,彼此心中的誤會將永遠不可能解開,這是許多人離別時才頓悟的道理。在人的一生中要堆疊情感並不容易,就好比朋友間的友誼、超越友誼發展而成的愛情,或者是看似單純、熟悉卻又複雜的親情,該如何培養,從來就沒有一個標準答案。

每一段情感總有著難以抹滅的往事,就算時隔多年依然歷歷在目,翊禎曾對老爸有著崇拜與依賴,但許多事情隨著歲月消逝而逐漸發酵,那份情感有了些裂痕;直到後來一部車的出現,才讓那道裂痕逐漸癒合。

收到新公司錄取通知的那個秋天,我將這個訊息告訴老爸,他只是淡淡地跟我說要好好努力,不要辜負新公司的期望,轉眼間,周遭景色早已不是我熟悉的家、熟悉的房間還有那張溫暖的床,而是獨自一人拉著行李,並踏著沉重步伐前往離家的道路上。

 

在車站等待的時間有些難熬,突然間,耳邊傳來短促的喇叭聲,並伴隨著熟悉的排氣聲浪,老爸還是從忙碌的工作中抽身前來送我,顧不及路人的眼光,我上前給他一個最深的擁抱,此刻我的心中百感交集,因為這一去不僅是離開這個家,也是離開和我相處最久的老爸,不曉得下一次再回來是什麼時候?

 

打包行李的那幾天,從抽屜裡翻出幾張泛黃的考卷,上面有著褪色的紅墨水筆跡,那不及格的數字依然在嘲笑,雖然沒有過人的記憶力,但只要是任何關於老爸的事情,可說是讓我印象深刻。即便小時候是媽媽教我怎麼拿筷子、綁頭髮,甚至是握著手教我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,不過老爸就像是專屬的避風港,是誰也無法取代的對象。

 

我想會依賴老爸的原因,大概是他手上拿的棒棒糖吧!在年幼無知的童年歲月中,常常藉著哭鬧來宣洩不滿的情緒,而他會一手拿著棒棒糖並用慈藹溫柔的嗓音安慰著我,老爸身上好像擁有一股神奇的魔力,總能讓我破涕為笑,但仔細想想我也許不是為了宣洩情緒而哭鬧,只是單純的貪吃。

 

童年感覺就像那12個數字跟三根指針的時鐘,滴答滴答的一圈一圈轉卻象徵著歲月慢慢流逝,不過老爸對著這個家庭的付出與愛卻不曾改變,總是貼心的幫媽媽做各種家事,而我就像個好奇寶寶緊緊跟在一旁,雙眼直勾勾望著他高大的身影忙上忙下,心中更充滿了敬愛與崇拜。

 

那時候家裡有一台老機車,噗噗噗的排氣管聲音,就是我判斷老爸出門或回家最好的依據,偶爾會趁著老機車停在角落的空檔,使盡吃奶力氣爬上腳踏板,用雙手搖晃著後照鏡,嘴裡哼哼哼的學著排氣管聲音,就好像自己正騎著車,不管老爸怎麼勸說,小小年紀的我會耍賴站在上頭不肯下來,而下一刻周遭景色就變成家附近的小公園,雖然只是短短幾分鐘卻讓我心滿意足。

 

沒多久我從原本站在老機車踏板上的視野,慢慢變成騎著小腳踏車在家門前空地兜著圈子,學騎腳踏車的過程總有幾分跌跌撞撞,雖然有時候真的很痛,不過在老爸鼓勵與陪伴下我會忍著淚水,重新再出發;我只是天真想著快快長大,學會了腳踏車,也許以後能和老爸一樣騎著摩托車,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出去玩。

 

可惜這股天真終究趕不上變化,某個夜裡救護車的警笛劃破寂靜,閃著紅燈在家門口停了下來,離去時卻再也沒發出刺耳的聲響,我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,望著老爸在黑夜中不停抖動肩膀的背影,而從那天之後再也沒看見媽媽出現。

 

當初坐著一家三口的餐桌,再也沒有擺上一道道熱騰騰的菜餚,取而代之的是靜悄悄躺在上頭的兩百塊,學校對面的早餐店還有巷口的小麵店,就成為填飽肚子的依靠;隨著我一路從幼稚園升上高中,老爸待在家的時間也成反比例減少;這個家,還有那份曾經由兩人共同付出的愛,如今只剩他一人獨自撐起。

 

長大後那份對老爸的崇拜依然無法抹滅,但我明白不能再繼續抱著依賴的軟弱心態,洗衣、掃地、倒垃圾樣樣家事得自己來,有時覺得自己忙上忙下的身影就跟以前的老爸那樣有幾分神似,心中不禁沾沾自喜著,而現實將我們彼此的距離越拉越遠。

 

我就和許多人一樣嚮往著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,只不過這份期盼中盡充滿著猶豫,因為隔壁城山上的大學是唯一選擇,雖然來往車程好幾個小時,卻還是可以每個禮拜回家看看老爸。

轉眼間人生的求學階段即將步入尾聲,也到了該找份工作賺錢回饋老爸的時候,數十封寄出的履歷中總算有了面試通知,趁著老爸請特休的那天我翹了課,打算告訴他這個好消息;公車一路從蜿蜒的道路往山下開,著急的心總讓人覺得時間特別漫長,三步併著兩步半走半跑回家,回到家打開鞋櫃,卻發現裡頭有雙陌生的高跟鞋。

踏進客廳映入眼簾的是一名不曾看過的陌生女子,老爸和她有說有笑的樣子不禁讓我多做聯想,難道老爸忘了過去一家和樂融融的光景,決定再找一個新阿姨取代過往的那份情感?

 

「你這樣做媽媽會很難過的!」拋下這一句我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,原本期望的心情就像緩緩飄落的樹葉盪到谷底;還沒走到巷口,一道陌生的車影在我面前停下。

 

老爸語帶歉意的說著:「對不起,我不該讓妳誤會的,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好好跟妳解釋。」
看見我的沉默,他用雙手拿起安全帽並問道:「妳願意再次坐上我的車,一起去看我和媽媽認識的地方嗎?」

 

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坐上機車的我,甚至都快忘記被人載是什麼感覺,從過去站在腳踏板上看著天空的視野,如今變成在後座看著老爸的背影,他的背影看起來依然渾厚可靠,只是多了幾分滄桑,一路上的我們顯得有些尷尬,只有這部大機車的排氣管聲浪,還有咻咻的風聲不停從耳邊劃過。

 

頂著山林微涼的氣溫來到一間咖啡廳,他說這裡就是以前和媽媽認識的地方,有了家裡那部老機車後兩個人就常常來這裡約會,那時候還沒有這個咖啡廳,時間久了,現在這裡蓋起咖啡廳,山下的風景好像變了,而媽媽也不在了,我也逐漸離他遠去。雖然家裡的老機車有著年輕時的回憶,還有載著我繞著公園打轉的景象,不過已經沒有零件可以繼續修理,是時候讓它在家裡好好休息了,以後要讓這部CB1100EX乘載著和媽媽未完的夢想,還有載著我一起去更遠的地方,甚至當個去環島的不老騎士。

 

「那剛才在家的那個女生是...?」止不住心中的疑惑,我好奇的問著老爸。
「她是替老爸辦交車的業務,今天特地來拜訪聊聊關於車的事情。」
原來老爸並沒有忘記媽媽和我兩個人,是我錯怪他了...回憶並不是時間就可以輕易抹滅的,尤其是對於生命中最愛的人,無論如何都無法輕易被取代。

打破心中的那一道牆,感覺老爸不再是那麼遙遠,就像這部離我好近的大機車,我用手摸著車上亮亮的HONDA字體,它看起來有點憨厚、有點老實,讓我不禁好奇為什麼老爸會喜歡這台車?老爸靦腆的笑著說,喜歡從來就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完整表達。

 

即使已經用上當代流行的LED大燈,但以時下年輕人的角度看來,它圓圓的造型看起來有點無趣、有點年紀,不過在老爸那個年代有很多機車都是長這個模樣,可是讓許多男孩為之瘋狂!幾何圖形從來就不是只有點跟線構成,繞了一圈變成圓,成為經典、永恆,久看不膩的造型。望著那些閃閃發亮的電鍍表面,我問道:這樣整理起來不會很麻煩嗎?他說一點也不麻煩,只是和整理情緒一樣都需要一點時間。

 

以前技術不發達還沒有所謂的液晶式儀表板,只有一左一右的時速和轉速錶,轉開電門,兩根指針刷的轉了一下又回到起點,就好像告訴騎士已經準備好了,按下啟動鍵就可以馬上出發,和當年的老祖宗有著幾分神似,過了這麼久它還是用最基本的方式傳遞資訊,而現在多了剩餘油量、檔位和時間顯示,騎車再也不用提心吊膽。

 

在一堆圓的包圍下,矩形的出現就像快失傳的民俗技藝般,看起來獨特且珍貴,只不過科技還是讓傳統鎢絲燈泡成為絕響,讓尾燈走入LED的氛圍中。

 

看似複雜卻排列整齊的鋼絲,就像光陰夾雜著許多往事,伴隨著人們從過去走到現在,甚至能繼續邁向遙遠的將來,經過時間的考驗依然歷久不衰,成為經典,它們一根根交錯而成的模樣並不是考驗,反倒是培養車主的耐心與細心。

 

講求性能與馬力的現代,許多車款都投入水冷引擎的懷抱,只是CB1100EX仍堅持著氣冷引擎,在255公斤的車重面前,88匹馬力與9.3公斤米的扭力依然是綽綽有餘,上頭整齊劃一的散熱鰭片不僅有著機械美感,更散發著濃濃的懷舊氣息,這是一項最容易辨別氣冷引擎的特徵,也是幫助散熱的手段。

 

成雙入對的排氣管成為視與聽最深的記憶點,渾厚飽滿的聲浪穿越了風,從兩側的排氣管緩緩流瀉而出,隨著油門轉動時而高亢,時而低沉,就像是心臟隨著情緒起伏,以不同的節奏鼓動著。

 

正當話題告一個段落,一道黑影夾著幾抹金黃色闖進眼前。
「它跟老爸的車好像喔!」我指著那部機車說道。
老爸什麼都沒說,臉上只是靜靜掛著一抹微笑。

 

接過他手中的安全帽坐上車,我突然變得有些感傷,要是能繼續待在老爸身旁就好了,也許就有更多時間了解他。壓抑心中的衝動,面試的通知還是以後再說吧?

 

手邊突然捎來一封訊息,讓長遠的回憶片段像被干擾的老收音機失去了訊號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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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圖文來自小老婆汽機車資訊網

作者:金旺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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